人民公社时期的石灰窑以及生产的“青灰”与“白灰”,是中国特定历史阶段下农村工业化和集体化生产的典型缩影。
时代背景:人民公社与“五小工业”
在人民公社时期(1958-1983),特别是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,提倡“自力更生”,鼓励公社和大队(村级单位)兴办“五小工业”,即:小钢铁、小煤窑、小化肥、小水泥、小机械。
石灰窑虽然不在这“五小”之列,但其性质和规模与之类似,是遍布广大农村的“社队企业”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它的出现有以下几个原因:
满足本地需求:石灰是重要的建筑材料(砌墙、抹面)、农业材料(改良酸性土壤、杀虫)和工业原料,就地生产可以降低运输成本。
利用本地资源:公社通常有自己的山场,可以提供石灰石(碳酸钙)和煤炭/柴草作为燃料。
增加集体收入:除了自用,多余的石灰可以出售,为公社创造利润。
吸纳农村劳动力:在农闲时节,组织社员进行石灰生产。
石灰窑的生产工艺
当时的石灰窑大多是土法上马的,技术相对原始,但非常实用。
选址建窑:通常在靠近石灰石矿产和燃料来源的山坡上,挖筑一个坚直的“馒头窑”或“立窑”。窑体用耐火砖或青砖砌成,内部糊上黄泥保温。
装窑:将大块的石灰石(青石)和煤炭(或煤矸石)按一定比例分层装入窑内。手艺好的“窑工”懂得如何摆放才能让火路通畅,烧得均匀。
煅烧:从窑底点火,连续煅烧几天几夜(通常3-5天)。窑温需要达到900℃-1100℃。这个过程需要专人(“看火师傅”)日夜看守,通过观察火焰颜色和窑烟来判断火候,这是技术核心。
冷却与出窑:停止燃烧后,让窑自然冷却一段时间。然后,社员们冒着高温和粉尘,用铁耙、铁锹等工具将烧好的石灰从窑里掏出来。
“青灰”与“白灰”的区别
白灰:指煅烧完全、正品的石灰,学名生石灰,主要成分是氧化钙(CaO)。
形成条件:石灰石在窑内位置好,受热均匀,达到了完全分解的温度和时间。
颜色:呈洁白色或灰白色。
质地:块状,质地较轻、多孔、酥脆。
化学反应:遇水会发生剧烈反应,释放大量热量,体积膨胀并崩解成粉末,这个过程叫做“熟化”或“消化”,得到的产物是熟石灰【氢氧化钙Ca(OH)₂】。
用途:
建筑:制成石灰浆,用于砌墙、抹灰。
农业:撒在田间,中和土壤酸性,并提供钙元素。
消毒:用于畜禽圈舍、厕所的消杀。
青灰:指煅烧不完全、欠火的石灰,是次品或半成品。
形成原因:
窑温不够:燃料不足或通风不好。
受热不均:石灰石块太大或摆放太密,导致核心部分未烧透。
煅烧时间不足:提前出窑。
颜色:核心部分保留着石灰石原有的青灰色,表面可能被烧白。整体颜色发青、发黑、发花。
质地:比白灰坚硬、密实,不易敲碎。
化学反应:遇水后反应很弱,甚至不反应,无法正常熟化,依然保持块状。
用途:
地基/垫层:因为其强度尚可,且无法水化,常被用作建筑的地基垫层或路基材料。
回填:直接作为填充物。
废弃:质量太差的青灰可能被废弃,或砸碎后重新回窑煅烧。
历史意义与记忆
人民公社时期的石灰窑,是那个集体化年代的生动写照:
集体劳动的场景:社员们在窑口挥汗如雨,分工合作,充满了艰苦而又充满干劲的时代气息。
技术传承:“看火师傅”是受人尊敬的技术能手,他们的经验是生产的保证。
产品质量的不稳定性:由于设备和技术的限制,“青灰”的出产率不低,造成了资源的浪费,但也体现了在有限条件下发展生产的现实。
如今,这种土法石灰窑因效率低、污染重、能耗高已基本被现代化的机械立窑所取代。但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,“青灰”和“白灰”不仅是两种材料,更是一段深刻的集体记忆,见证了当时农村在工业化道路上的早期探索。